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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象以尽意,立意以动情”——探析中国古典舞身韵的意象形态

发布时间:2016-12-22          作者:赵 璐         来源:辽宁文学艺术网

中国古典舞身韵课程是中国古典舞教学体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古典舞表演的灵魂和精髓。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不断探索发展的过程中形成了有特色、规范化的表现手段。古典舞外在表现技巧的“身法”和内在表达情感的“韵律”构成了身韵,从而在戏曲舞蹈的基础上提炼出具有中国传统艺术审美特征的元素。中国古典舞身韵中那些多变的舞姿、优美的气韵、独特的运动规律、意象的表现力等,无不凝聚着中国舞蹈文化精神以及民族审美观,真正体现出中国古典舞的表演风格。

所谓“圣人立象以尽意”,是指有智慧的人会通过客观物象去呈现深刻的思想内涵,追求“形而上”的大美气象,反映出我国古代人文精神中“道德至上”和“天人合一”等深远思想。简单来说“意象”,是艺术家借物抒情的表现手段。中国古典舞身韵中的艺术形态无论是舞姿造型还是元素动律,举手投足间,腾挪起伏中均蕴涵着丰富的意象情境。

一、古典舞身韵中的舞姿形态

前人将古典舞身韵基本舞姿形态归结为:拧、倾、圆、曲。后来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为:仰、俯、翻、卷,提、沉、冲、靠、含、腆、移、旁提、横拧等诸多元素,总而言之,“以腰为轴,以臂为轮”的运动规律成为古典舞千娇百媚、千变万化舞姿的基点,古典舞基本直观的动态可总结为划圆的形态。我国自古以来将“圆”,视为“全”,《康熙字典》中将此字定义为圆满周全之意。因此,古典舞身韵中的“圆”形态涵括的不仅是一幅景象,同时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寓意美,是道者方圆思辨的哲学意象,更是我国人民美好祈愿的一份情感。

古典舞身韵的大部分舞姿形态源于戏曲舞蹈,戏曲舞蹈中讲求“相”一词。中国有句俗话叫:“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相”就是身韵中美的形态。《中国艺术审美论》中将艺术分为素朴艺术和华丽艺术。素朴艺术,淳朴天真,原始自然,没有丝毫人工匠气,即兴而就,风格天成,不受艺术法则束缚。在古典舞身韵组合中,卧、立、跪、站、坐这些静态之象应属素朴艺术的范畴。从意象学的角度将之称为“兴象”,舞者藉由宇宙乾坤,万物自然得以触发情感,凭心而舞,情动而跃,创造出别具一格,独一无二的舞蹈形态。古典舞身韵中这些静态之“相”处处体现出中国人注重礼节、仪表和形态的道德修养,也成为最基本的古典舞蹈形态。

如果说素朴是自然的本色,那么华丽就是人为的结果。华丽艺术是中我国艺术审美发展的另一个方向。艺术渴望被重视,艺术家亦如斯,创作者希望自己作品得到知音的赏识,比如琴曲《高山流水》。舞蹈艺术表演形态和审美内涵会随着客观物质文明建设不断向前发展,社会形态和生产方式的不断进步,而随之改变。比如中国盛唐时期的乐舞文化。在金玉气派、富丽堂皇的审美时代背景下,出现极尽铺张、夸张扬厉的艺术作品,盛唐乐舞表现出不同于魏晋风貌的崭新的美学理想,从清水芙蓉般的审美意象变为错彩镂金般的意象追求。我国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孔子也喜好华丽、繁华的乐舞艺术。《论语》中有云:“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说:“周朝的礼仪、乐舞制度是借鉴于夏商的基础上演变发展而建立的,更加丰富完善!”他把繁华艺术作为一种文明进步的象征。因此,艺术审美需要得到循环,倘若一味的素朴下去,只能停留于原始阶段。但若是一味的华丽下去,艺术又会因为文明的异化而走火入魔。于是中国的审美文化始终循环在“否定之否定”的历史过程中。从意象学的角度看,古典舞的技巧形态应属华丽艺术。那些令人眩目的“走、旋、翻、跃”动态之形又怎能够用一个美字来概括。流云般的圆场、多变优美的碾转、龙飞凤翔的翻身和“旱地拔葱”的凌空跃、倒踢紫金冠,这些技巧充分显示出古典舞中精彩丰富的舞蹈姿态,感受到舞姿在高空运动中那种特殊细腻、妙不可言的舞蹈艺术境界。

二、身韵表演中所折射出的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以及人文精神内涵

舞蹈作为表现性艺术,研究其复杂的形态是不易的。但是它和其他艺术一样,主观和客观是必然统一的。正如《舞蹈形态学》中指出:“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中国古典舞曾呈现为不同的舞蹈文化类型,在这些舞蹈文化类型历史态的线型演进中,往往有着可在共时态的聚合面上被加以归纳的“共同性”,这种深匿于不同舞蹈文化类型之表象下的“共同性”,或许正是在对中国古典舞历史文化形态的研究所要提示的文化精神。”在古典舞身韵表现中,舞姿形态是着力表现主观一面的,重尽情轻模仿,重主观轻客观,按照主观意愿和理想去进行舞蹈化的变形,从而使客观现实服从主观理想,这也是导致古典舞身韵在艺术表现与再现的问题上,往往追求的是“神似胜于形似”的境界。

中国传统文化思想和人文精神应按照历史发展寻根溯源,属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宝贵财富太多太多,比如儒、道、释的思想文化。曾有专家认为我国最早的人文精神表现是“敬”,这是一种充满责任感的忧患意识,保留着古人们对天地和神明的敬仰之情。有敬进而明理,具有德行操守之后,礼乐教化便代替了宗教文化。后来《易经》的出现将我国传统思想合为一个整体,总结了天道和人道自然循环的关系,“阴与阳”、“否与泰”、“损与益”等,于是仁爱、自然、自重、勤奋、明德、知礼这些浓郁的人文风骨构成了今天泱泱中华深刻的生活内涵。

正因为出于“敬”,人们学会了相互尊重,知书达理,文明与艺术潺潺而展,才有了中国古典舞身韵的静态和动态之礼“相”。举个例子,古典舞身韵中从未将人的身体与地面接触叫做“躺”,而是称为“卧”,体现出一种高雅的文化形态和舞姿意象。因为我国古人认为,“躺”和“睡”(古代常用“伏”)是不文明、粗鄙的词义,难登大雅之堂,而乐舞礼仪是神圣的,是圣人和清雅之人用以沟通天地和神明的,怎敢不雅不敬,所以在遣词用字上格外注意。而且“躺”动作是物理概念,而“卧”、“卧鱼”等词义的表达突出的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涵。再如身韵中“坐”“跪”姿态,源于古人席地而坐,正襟危然的坐姿。双膝着地,臀部压于脚后跟上,这种坐姿在汉代称为“跽坐”,也叫长跪,表示尊敬。中国传统文化以周全的礼数影响着生活的方方面面,特别是在乐舞创作中的体现。我们今天对古典舞身韵“复古”行为的研究并不是为了“复礼”,如果中国古典舞及身韵的舞蹈语言体系仅单一强调它在解剖学方面的训练功能,而忽略了其本身文化的原意,那就必然会逐渐失去其艺术魅力,变得苍白无力。

传统文化修养和气质也可以体现在身韵中“眼神”的训练上,戏曲舞蹈中叫“眼法”。古典舞非常注重面部表情的表演,身韵表演中所有表情几乎都是含蓄端庄,正是应了书中“发乎情,止乎礼”的描述。古典舞身韵的眼神可通过不同的表现配合表情使面部生动,抒发情感。比如:“眈”是深沉注视;盱”是张目直视; “昀”是眼睛转动;“瞟”是伺察斜视:“眨”是眼睛的快速的开合:“眷”是回头慢看:“瞠”是瞪眼直视;"瞥”是目光掠过;“瞰”为睁目远望:“瞻”是向前或向上望;“睢”是仰目等等,这些生动而富有情态的、带有中国古典传统文化特点的表情和“眼法”如果能够经过总结和树立,必将丰富身韵表演,古典舞体系建设将更为全面和完整。

三、意象体会

中国古典舞表演善于运用意象手段,“借物抒情”是古典舞身韵表演的常见形式。舞蹈作品中人物的欢喜、愤怒、恐惧、悲伤等情感皆可在身韵表演中深刻体现。身韵讲究“形神兼备,身心合一”,在表演中的所有形态无一不是富有情感的,意象之舞是源于舞者最真实的感受,强烈地真诚地去与外界交流,所以中国古典舞才会出现许多倾情悱恻,令人刻骨铭心,过目不忘的传世之作。

意象,抒发情感的前提是来自外界的刺激,比如客观生活的、现实的事物。如果舞者意向不明,形态随心所欲就很难得到观赏者的认同,进而失去心灵上的情感共鸣,尽得平淡。在身韵表演中,表演者可以通过意象手段,去模仿对象创造出舞蹈形态,也能利用客观物象的引导创造舞蹈形态,或将客观对象用情感赋予其一个舞蹈形态,还可以将物象经过自己头脑加工,去提炼、升华,达到意象最高境界——抽象。舞者完全可以借由形态使观众感觉到意境,在没有见到云和水的状态下,感受到舞者形态行云流水;在没有见过龙和凤的情况下,感受到舞者形态的龙飞凤翔;没见到骨头却感受到“骨气”、没亲临战场却能感受到“杀气”,没有见到英雄就义却可以看见“勇气”,这就是舞蹈的魅力,是古典舞身韵中蕴含的真义。因此,形成意象的过程也是抽象的过程。有人说:“政治的最高境界是无情,音乐的最高境界是无声”,那么舞蹈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形”。古人云:“形三、气六、意八、全无者十……”可见舞蹈形态的意象表现已经达到近乎玄妙的境界了。

中国古典舞身韵形态的身法虽多承于戏曲,但近年来多有学者正在深入研究戏曲与太极武术的渊源……所以,研究古典舞身韵形态重要的不在于它的“身法”,而是从透过它的“象(相)”去完成意象的过程,以深入研究中国古典文化内涵为依托,去发掘和创造更多符合观众审美要求,具有我国传统文化精髓的“身韵”。今天,在继承和发展中国古典舞的道路上,体验着前人的高度智慧,用意象手段,重建和创新能够代表中国审美理想的身体美学古典舞蹈艺术才是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理想,也是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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